受骗,我心依然……
这里要说的是我亲身经历的一件事,那是我的拳拳爱心被诈骗的一件痛心之事,它决无半点虚构,更无耸人听闻的夸张。老实说,当我明白这是一场骗局之后,我哭了……大恸之余,便老想着为《天方夜谈》增添点什么,或者为《聊斋志异》来一个续篇,欲在自己的纵横捭阖中来疗救自己。
我是在一个非常偶然的情况下与两个骗子相遇的,那天,我回父母家去看望刚刚病愈出院的母亲。
本来,我打算在父母家住上两天,好好尽尽乖女儿的孝道,我想给他俩煲锅鸡汤,想陪他俩说说话,还想上街替他俩买些营养品……可是,中午接到挚友的电话,约我晚上9点钟在QQ上相见,说她的婚姻出了问题,有一肚子的体己话要对我倾诉,于是,晚饭后,服侍妈妈漱洗吃药睡下后,我便骑上自行车早早地回家了。
沿着宽敞整洁的环城西路,我慢悠悠地登车前行,满脑子都是挚友悲切的话语:“华姐,我小心翼翼捧着的幸福,突然成了碎片……”想着念着,心里便梗上了一种无法言说的悲哀:唉,一个脸上始终洋溢惬意之光的幸福人儿,也要落入伤心动肺的婚姻折腾中了……微风拂面,一股清香的栀子花香味弥漫在空气里,我知道,那是云大医院门前卖花人筐里飘出来的。下车买了两朵,将它挂在胸前,就喜欢让这清雅的花香围绕着我……
推车漫步在习习晚风中,胸前还摇曳着飘香的花儿,真真惬意之至。举目四望,天空尚呈现着青玉般温柔的晶莹,圆圆的月亮挂在天上,向大地倾注着它全部的浩渺柔情,一排排苍劲而厚重的梧桐树,生长着一张张手一样的叶片,鳞次栉比的高楼上,霓虹灯在愉悦着我的眼睛。
经过云大医院,转上沿河的绿荫道,不远就是我的家。才转上绿荫道,一对可怜的老夫妻触目惊心地出现在我的面前。
这对老夫妻坐在人行道坎上,老汉坐得笔直,焦急地向四处张望,老妻趴在老汉的腿上怀里,痛苦地呻吟……很明显,这是一对出门散步的老俩口,老妻突然犯病而措手无策。一条漂亮的狗守在他们身旁,好像在啾啾地哭泣,呜呜地诉说着主人的不幸。
见我询问式的表情,见我关注般地频频回首,老汉大声叫住了我,问我有无手机,要我给他的儿子打个电话,叫其迅速赶来……声音中的沧桑和凄凉撞击着我善感的心!
我答应了老汉的请求,倚在自行车旁,分别往他家中座机和他儿子手机拨了电话,座机没人接,手机回答“暂时无法接通,请稍后再拨”,接着再拨也仍然如此。我蹲下身,握着老妈妈那冰冷的手,关切地询问她哪儿难受,要不要上医院?老妈妈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,天哪,我的心猛然被利刀似的东西清楚地割了一下……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呀?和我母亲的眼睛完全不一样,母亲的眼睛里始终洋溢着暖暖的笑意和知足的幸福,她眼睛里看不到半点安详和慈爱,尽是被病痛折磨的哀怨,还有不知如何是好的恐慌……老妈妈的头发如灰白的蒿草,黄瘦的脸上皱纹纵生!
孟老夫子曾言:“老吾老以及人之老,幼吾幼以及人之幼”,并掷地有声地指出:“无恻隐之心,非人也……”多年的从教生涯,让我早就将之言传身教,早就把之视为人类爱心的最高。老俩口处于突发事件中的惊惶失措,让我顿生恻隐之心,真的,只要你注视过这样一双眼睛,只要你握过这样一双冰凉的瘦骨嶙峋的老手……唉,我生命的优点和弱点都在于太敏感又太善良,我总是这样多愁善感不能自己!
余下的事,自然就是送老妇去了云大医院,自然是他带老妇去就诊而请我替他牵着那只漂亮的狗,自然是急冲冲告知需要住院而住院费不够……
至今,我仍忘不了那相当逼真的一幕戏,而我恰是戏中一个典型的傻蛋笨伯角色:老汉把一双粗糙的大手伸到我面前,拿着一张身份证,恳求我借给他1200元以补足2000元的住院费,他说他身上只有800元。
“就用身份证作抵押吧,明天下午请来病房取钱……”他又羞窘又急情地说道:“不然,也把这狗作抵押吧,这是一只名种狗……唉,要是没有了老伴,我要这狗做什么呀!”
那狗的确很漂亮,很像图片上的牧羊犬一类。油亮的栗色毛从头顶开始直到背和臀部,像是谁用尺子从中间划了一条笔直的中线,长长的毛骑线向两旁自然分开,波浪般美丽而柔顺。这狗还挺人性,它围着老汉左右转圈儿,呜呜地哀鸣着,像是寻找自己的女主人……就在老汉蹲下来抱狗的那一刹那,我看见老汉眼中有水一样的东西!
他的泪水,他的言行,显然淹没了我,诱惑了我,迷醉了我,竟令我不想拿出钱来借给陌生人的初衷改变了,我藏于冷静外表深处的敏睿之心感到了一种诗化的柔情,我体悟到一种唇齿相依的爱情,它像情歌中诵咏的一样……
“好吧,我借给您。”我把狗绳儿递给老汉,收下了老汉的身份证,从包里取出1200元,再三地吩咐:“明天您可要将钱准备好哟,我还要给我父母买东西呢,我妈妈也在病中。”
老汉连声答应地接过钱,憔悴不堪的脸上尽是感激的笑容。这暖融融的笑容真好,它让我觉得自己是一个心底温馨的人。朦胧的月光无声地洒落一地,我骑上自行车匆匆往家赶,我想起了我的挚友,我也要上QQ向挚友倾诉,向她说说我的感动,我以为看到了世界上最朴素的爱情……
第二天,傻蛋一样的我带着两个红红的大苹果去了医院,结果……!!
我明显地感觉到了这件事对我的伤害,它仿佛要将善良和爱从我心中抽走似的,我的心里又多了一条伤痕,绝对要比割一条血口子疼100倍!一瞬间,我六神无主,不知所措,只有打电话向丈夫一一述说。随后,患智障症似的我硬是没听丈夫的安慰和劝告,驱车直奔小坝XX厂,按按身份证上的地址到厂保卫科查找,还心存侥幸地想:说不定老俩口后来不需住院了,他俩不是骗子。唉,还是丈夫的判断正确,他劝我:“别去了,那身份证也是假的……”
我拿着假身份证呆了,像一截木头僵死地戳在原地……眼泪不知不觉地流了下来!
孔子曰:“不患人之不己知,患不知人也”,此言得之。茫茫人生路,有人知己,固然惬意,但我并不想刻意追求,我以为:理解也好,不理解也好,我就是我,我还在走自己的路。与孔子教导的一样,我最渴望自己能“知人”,能有一双“分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”的慧眼,不仅知其表面,还要知其内心,否则,再因好心而被人敲竹竿,再因善良而成全骗子等非善良之辈,再因……那我何智之有呐?!
然而,当我的笔就要为这事打上句号时,孟子的话又顽固地漾上心头:“无恻隐之心,非人也;恻隐之心,仁之端也。”唉,为人还是以选择良心和善良为本,倘若因此便让自己事事小心,处处设防,丢掉恻隐之心,变一个世故猥琐之人,那才是真真的悲哀呀……
写到这里,自然又是更深夜阑,自然又是月暗星远,电脑桌上小瓷盘内的栀子花还有着淡淡的香味。闻着这花,细想那晚,尽管心还在痛,但也有了一种化烦俗为清淡,变尘嚣为悠然的心态,啊呀,缺少慧根的我怕就是这样不可救药了吧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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